12生肖时时彩方法|澳门生肖时时彩软件手机版
  •      設為首頁     聯系我們
  • 楊維中:法相唯識宗的創立、傳承與大慈恩寺的祖庭地位

     

      (南京大學哲學系)

     

      【內容提要】慈恩寺的創立與玄奘有關系,而玄奘在慈恩寺所建譯場實際上是玄奘翻譯佛典的基地。窺基在玄奘圓寂之后,回到慈恩寺悉心研究唯識學經典,撰寫了大量注疏,被稱之為“慈恩法師”,唯識宗之所以能夠成立且被稱之為“慈恩宗”,與窺基的成就也有莫大的關系。慈恩寺是唯識宗的祖庭地位是無可動搖、舉世公認的。

      【關鍵詞】慈恩寺  玄奘  窺基  祖庭

      慈恩寺的創立與玄奘有關系,而玄奘在慈恩寺所建譯場實際上是玄奘翻譯佛典的基地。窺基在玄奘圓寂之后,回到慈恩寺悉心研究唯識學經典,撰寫了大量注疏,被稱之為“慈恩法師”,唯識宗之所以能夠成立且被稱之為“慈恩宗”,與窺基的成就也有莫大的關系。慈恩寺是唯識宗的祖庭地位是無可動搖、舉世公認的。現在的問題是,在新時期如何復興唯識宗以便恢復慈恩寺的祖庭地位。如何不能復興唯識宗,我們討論這個慈恩寺與唯識宗的關系,無疑只有緬懷歷史盛景的悲涼而已。

      一

      依照現今學術界、佛教界的普遍認識,玄奘西行的時候,中國佛教已經處于學派佛教與宗派佛教交替發展的時期。玄奘先后禮拜了十二位老師,但其中并不包括被認定為佛教宗派的天臺宗僧人,也沒有禮拜三論宗的祖師吉藏為師。玄奘西行的動機之一就是出于消弭學派佛教差別詮釋所帶來的混亂。回國之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佛教經典的翻譯活動,在其弟子們的繼續努力下,終于創立了一個新的佛教宗派。

      玄奘回國之后,得到了兩代皇帝太宗李世民和高宗李治的尊敬和大力支持。高宗時期已經掌握朝廷實際權力的武后,也對玄奘很尊重。可以說,玄奘回國之后,得到唐王朝最高統治者以及朝廷重臣的崇信。借助于這一良好的政教關系,玄奘不但能夠順暢地翻譯出大量的佛教經典,而且為其推崇的學說的傳播開辟了廣闊的道路。

      玄奘去印度的目的之一就是尋求統一佛學的途徑。他回國之后,自然將這一意圖貫徹到翻譯活動中去了。從這一角度觀之,玄奘的翻譯就是他展現自己所學以及宏愿的過程。因此,他的翻譯實際上也可以看作創立宗派過程。正如呂澂先生所總結的,“慈恩宗學說的特色,首先在于所用資料的完備和精確,這不能不歸功于玄奘的翻譯。”

      玄奘譯場的“宗派化”傾向,也反映在其弟子與執守先前所學的助譯僧之間的此消彼長。玄奘第一期譯場參與者大多是各地各學派的義學高僧,后來這批人逐漸淡出,而由年輕的完全接受玄奘教誨的弟子代替。神昉、嘉尚、普光、窺基等奘門四哲的出現,標志著玄奘的著眼點已經發生的轉移,窺基的入場,更加強化了這一做法。以《成唯識論》的翻譯為肇端,于短短的五、六年間,就以《成唯識論》為中心,吸取了護法《廣百論釋》和戒賢等《佛地經論》的精華,而又貫穿著《辨中邊論》所說的“中道”精神,形成了嚴密的教義體系。

      玄奘忙于翻譯,無暇自己著述,因此,他的思想資料大多散見于其弟子的各種著述之中。譬如《瑜伽論記》卷一九就記載有玄奘對于“三性”的解釋:“且如奘法師出《三性義章》,最明為好。彼立三性以三門分別:一、情事理門。二、塵識理門。三、染凈通門。” 此外,還有備受重視的“三類境”,更是玄奘在印度有關經論基礎上的重大創造。

      玄奘大師的著述幾乎沒有完整地流傳下來,甚至文獻中也僅有幾部著述著錄。他在印度撰述的《會宗論》、《制惡見論》、《三身論》三部論典,盡管未曾流傳下來,但無論對中國佛教還是對于印度佛教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精神財富。

      玄奘翻譯佛典的第二個大譯場是慈恩寺。玄奘在此譯經的時間不是最長的,但由于窺基后來在此寺弘揚玄奘所傳,終于成立起了唐代佛教的第一個宗派,因為窺基被稱之為“慈恩法師”,法相唯識宗也被稱之為慈恩宗。

      慈恩寺在長安佛寺中具有特殊性。唐貞觀十年(636年)六月,太宗文德皇后崩,十一月葬于昭陵。貞觀二十二年,太子李治在春宮,以其母文德皇后早棄萬方,一心“思報昊天,追崇福業。”六月,使中大夫守右庶子高季輔宣令說:“寡人不造,咎譴所鍾。年在未識,慈顏棄背。終身之憂,貫心滋甚。風樹之切,刻骨冥深。每以龍忌在辰,歲時興感。空懷陟屺之望,益疚寒泉之心。既而笙歌遂遠,瞻奉無隸。徒思昊天之報,罔寄烏鳥之情。竊以覺道洪慈,實資冥福。冀申孺慕,是用皈依。宜令所司,于京城內舊廢寺,妙選一所,奉為文德圣皇后,即營僧寺。寺成之日,當別度僧。仍令挾帶林泉,務盡形勝,仰規忉利之果,副此罔極之懷。” 根據此令,有司于是仔細普查京城各處形勝,并最后決定在宮城南晉昌里面對曲江池的“凈覺故伽藍”舊址營建新寺。寺址既定,工役隨興。經過一番“瞻星揆地”的測量定位工作,最后制定了“像天闕,仿給園(祗樹給孤獨園之略)”的建造方案。整個工程,“窮班孿巧藝,盡衡霍良木”,“文石、梓桂、橡樟、并櫚充其材,珠玉、丹青、赭堊、金翠備其飾”。按照設計,寺院建成之后將是“重樓復殿,云閣洞房”,總共有十余院1897間,“床褥器物,備皆盈滿。”至當年十月,太子李治又下令說:大慈恩寺工程“漸向畢功,輪奐將成”,但僧徒尚缺,奉太宗皇帝敕旨,度僧三百,別請五十名大德“同奉神居,降臨行道”,同時正式賜新寺寺名為“大慈恩寺”,并增建“翻經院”。很快,翻經院宣告落成,“虹梁藻井,丹青云氣,瓊礎銅沓,金環華鋪,并加殊麗。”隨后,太子李治又令玄奘法師自弘福寺移就大慈恩寺翻經院繼續従事佛典翻譯,充上座,綱維寺任。

      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十二月,太宗皇帝為玄奘舉行了盛大隆重的入寺升座儀式。《慈恩傳》卷七對此做了詳細的記載描述:

      又敕太常卿江夏王道宗將九部樂,萬年令宋行質、長安令裴方彥各率縣內音聲及諸寺幢帳,并使豫極莊嚴。己巳旦,集安福門街,迎像送僧入大慈恩寺。至是陳列于通衢,其錦彩軒檻、魚龍幢戲,凡千五百余乘,帳蓋五百余事。先是,內出繡畫等像二百余軀、金銀像兩軀、金縷綾羅幡五百口,宿于弘福寺,并法師西國所將經像佛舍利等,爰自弘福引出,安置于帳座及諸車上,處中而進。又于像前兩邊各嚴大車,車上豎長竿懸幡,幡后即有獅子神王等為前引儀。又莊寶車五十乘,坐諸大德;次京城僧眾執持香花,唄贊隨后;次文武百官,各將侍衛部列陪從;太常九部樂挾兩邊,二縣音聲繼其后。而幢幡鍾鼓訇磕繽紛,眩日浮空,震曜都邑,望之極目,不知其前后。皇太子遣率尉遲紹宗、副率王文訓領東宮千余人充手力,敕遣御史大夫李乾祐為大使,與武侯相知檢校。帝將皇太子、后宮等,于安福門樓手執香爐,目而送之,甚悅。衢路觀者數億萬人。經像至寺門,敕趙公、英公、中書褚令執香爐引入安置殿內,奏九部樂、《破陣舞》及諸戲于庭前,訖而還。

      此后不數天,太子李治又在仗衛的扈從、百僚的陪同下到大慈恩寺禮佛,會見五十大德,講述其造寺之原由,不禁嗚噎感傷,史稱其“蒸蒸之情,亦今之舜也”。侍臣及僧共睹此景,無不為之哽噎。會罷大德,太子遂登東閣,宣布大赦令等。李治繼而巡歷廊宇,至玄奘法師房,親制五言詩一首帖于戶:“停軒觀福殿,游目眺皇畿。法輪含日轉,花蓋接云飛。翠煙香綺閣,丹霞光寶衣。幡虹遙合彩,空外迥分輝。蕭然登十地,自得會三歸。”

      太宗又給玄奘新度弟子一十五人,使其跟隨玄奘至慈恩寺。從此月開始,玄奘就在大慈恩寺從事翻譯活動。

      貞觀二十三年(649年)四月,太宗駕幸翠微宮,皇太子及玄奘法師并奉命陪從。翠微宮,位于今西安長安區灃峪灤鎮南淺山上的黃峪填充村,是唐太宗李世民避暑養病的離宮,始建于唐代初年,唐貞觀十年廢,貞觀二十一年重修,名曰翠微宮。唐太宗一行至翠微宮后,太宗與玄奘唯談玄論道,玄奘為其言說因果報應及西域先圣遺芳故跡,皆引經酬對。帝深信納﹐數攘袂嘆曰:“朕共師相逢晚,不得廣興佛事。”五月二十六日,太宗崩于含風殿。“時秘不言,還京發喪,殯太極殿。其日,皇太子即皇帝位于梓宮之側。” 時為六月初一,太子即位,是為高宗。八月二十八日,葬太宗于昭陵,與長孫皇后合葬。第二年改元“永徽”。從這一敘述中可知,玄奘在太宗駕崩時在場。它應該是參與辦理完畢太宗喪事之后方才離開皇宮,重新開始翻譯工作。

      根據《慈恩傳》卷七記載,太宗駕崩,高宗即位后,“法師還慈恩寺。自此之后,專務翻譯,無棄寸陰。每日自立程課。若晝日有事不充,必兼夜以續之,過乙之后,方乃停筆。攝經已,復禮佛行道,至三更暫眠,五更復起,讀誦梵本,朱點次第,擬明旦所翻。每日齋訖,黃昏二時,講新經論。及諸州聽學僧等,恒來決疑請義。既知上座之任僧事,復來諮稟。復有內使遣營功德,前后造一切經十部,夾纻寶裝像二百余軀,亦令取法師進止。日夕已去,寺內弟子百余人,咸請教誡,盈廊溢廡,皆詶答處分,無遺漏者。雖眾務輻湊,而神氣綽然,無所擁滯,猶與諸德說西方圣賢立義諸部異端。及少年在此,周游講肆之事,高論劇談,竟無疲怠。其精敏強力,過人若斯。復數有諸王卿相來過禮懺,逢迎誘導,并皆發心,莫不舍其驕華,肅敬稱嘆。”

      永徽三年(652年)春三月,“法師欲于寺端門之陽造石浮圖,安置西域所將經像。其意恐人代不常,經本散失,兼防火難。浮圖量高三十丈,擬顯大國之崇基,為釋迦之故跡,將欲營筑,附表聞奏。”高宗勅使中書舍人李義府告訴法師:“師所營塔功大,恐難卒成。宜用磚造,亦不愿師辛苦。今已勅大內東宮掖庭等七宮亡人衣物助師,足得成辦。”于是用磚,仍改就西院,其塔基面各一百四十尺,仿西域制度,不循此舊式也。塔有五級,并相輪露盤,凡高一百八十尺。層層中心皆有舍利。或一千二千。凡一萬余粒。上層以石為室。南面有兩碑。載二圣《三藏圣教序記》,其書即尚書右仆射河南公褚遂良之筆。初,建塔奠基之日,玄奘法師曾自述誠愿,略述自己皈依佛門經過、赴印求法原因、太宗父子護法功德等,最后說:“但以生靈薄運,共失所天,惟恐三藏梵本零落忽諸,二圣天文寂寥無紀,所以敬崇此塔,擬安梵本;又樹豐碑,鐫斯序記,庶使巍峨永劫,愿千佛同觀,氛氳圣跡,與二儀齊固。”在建塔過程中,玄奘師“親負簣畚,擔運磚石”。“首尾二周,功業斯畢”。此塔于永徽五年方才建成。

      永徽三年(652年)夏五月﹐中印度國摩訶菩提寺大德智光、慧天等致書給玄奘。智光于大小乘及彼外書四韋陀、五明論等莫不洞達,是戒賢上首門人,五印度學者咸所共宗。慧天于小乘十八部該綜明練,匠誘之德,亦彼所推重。玄奘法師在印度時,常共切磋。慧天雖弘教有功,然未措心于大乘,執守小乘之見。玄奘在曲女城法集之時,在辯論中挫敗了慧天,慧天亦愧伏,自別之后,欽佇不忘,乃使同寺沙門法長帶來問候書信及奉送玄奘氈兩端。永徽五年春二月,法長辭還,又索報書,玄奘法師寫答書并信物。玄奘所寫兩封書信,收錄于《慈恩傳》卷七而保存至今。

      永徽六年(655年),玄奘翻譯的《理門論》一卷流傳長安,被呂才閱讀研究。呂才作《因明批注立破義圖》,引起一場續數月的大辯論。

      顯慶元年(656年)正月,高宗就慈恩寺為皇太子設五千僧齋,每人施布帛三段,敕遣朝臣行香。薛元超﹑李義府來謁,問玄奘說:“翻經固法門之美,未審更有何事可以光揚?又不知古來翻譯儀式如何?”玄奘回答說:“法藏沖奧,通演實難,然則內闡住持,由乎釋種。外護建立,屬在帝王。所以泛海之舟,能馳千里。依松之葛,遂竦萬尋。附托勝緣,方能廣益。今漢魏遙遠,未可詳論。且陳符姚已來,翻宣經論,除僧之外,君臣贊助者,符堅時,曇摩難提譯經,黃門侍郎趙整執筆;姚興時,鳩摩羅什譯經,姚主及安城侯姚嵩執筆;后魏,菩提留支譯經,侍中崔光執筆。及制經序,齊、梁、周、隋并皆如是。貞觀初,波頗羅那譯經,勅左仆射房玄齡、趙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倫、太府卿蕭璟等監閱詳緝。今獨無此。又慈恩寺圣上為文德圣皇后營建,壯麗輪奐,今古莫儔,未得建碑,傳芳示后。顯揚之極,莫過于此。公等能為致言,則斯美可至。”二公許諾而去,第二日上朝,遂替法師陳奏。此后,高宗指派于志寧、來濟、許敬宗、薛元超、李義府、杜正倫等校閱經文,襄助譯事。三月,高宗為慈恩寺作碑文,并允御筆親書。書成,法師特集合徒眾,及京城僧尼,舉行一次“迎接御制并書慈恩寺碑文”的大典。玄奘法師為此前后兩次表謝高宗。四月十四日,高宗送御書《大慈恩寺碑》,于佛殿前東南角造碑屋安置。《舊唐書•高宗本紀上》記載,顯慶元年“夏四月戊申,御安福門,觀僧玄奘,迎御制并書慈恩寺碑文。導從以天竺法儀,其徒甚盛。”五月,玄奘法師舊疾復發,幾將不治。高宗令御醫治理始瘳。玄奘法師病愈,高宗遣使迎入宮內,住凝陰殿之西閣。玄奘即在此翻譯。

      顯慶二年(657年)二月,玄奘法師隨高宗往洛陽,譯經僧若干人也隨往。在洛陽,玄奘住于積翠宮,繼續譯經。四月,玄奘隨高宗避暑于明德宮,住飛華殿,翻譯《觀所緣緣論》一卷,及續譯《大毗婆沙論》、《發智論》等。五月,法師還居積翠宮譯經,因上翻譯各經次第,表奏高宗,文中說:“去月日奉敕所翻經論,在此無者宜先翻,舊有者在后翻。但《發智》﹑《毗婆沙論》有二百卷,此土先唯有其半,但有百余卷,而文多舛雜,今更整頓翻之。去秋已來,已翻得七十余卷,尚有百三十卷未翻。此論于學者甚要,望聽翻了。”夏四月,高宗避暑於明德宮,玄奘奉命陪從,安置飛華殿。五月,敕法師還于積翠宮翻譯。

      這一年,玄奘乘回洛陽之便,就近還鄉,查訪宗族情形,知曉族人無多,僅僅尋得適瀛州張氏的老姊一人而已。與老姊相見,然后知父母的墳隴,只是已荒蕪頹壞,便欲擇地改葬。后經高宗允許,于是將父母遺柩改葬于西原。改葬之日,洛陽附近,道俗赴者萬余人。

      顯慶二年(657年)秋九月二十日,玄奘請求高宗批準入少林寺翻譯。其表文說:“玄奘每惟此身,眾緣假合,念念無常。雖岸樹井虅,不足以儔危脆。干城水沫,無以譬其不堅。所以朝夕是期,無望長久,而歲月如流。六十之年,颯焉已至。念茲遄速,則生涯可知。加復少因求法,尋訪師友,自他邦國,無處不經,涂路遐遙,身力疲竭。頃年已來,更增衰弱,顧陰視景,能復幾何?既資糧未充,前涂漸促,無日不以此傷嗟,墨陳之不能盡也。……望乞骸骨,畢命山林,禮誦經行,以答提獎。又蒙陛下以輪王之尊,布法王之化,西域所得經本,并令翻譯,玄奘猥承人乏,濫當斯任。”高帝覽表不許。

      玄奘居于積翠宮譯經,無時暫輟,積勞成疾。高宗聞之,立遣醫官慰問。

      顯慶三年(658年)正月,玄奘隨高宗自東都還長安,仍居于慈恩寺。

      玄奘大師后來還建立了西明寺和玉華寺譯場,并且圓寂于玉華寺,但在玄奘曾經住錫過的佛寺中,慈恩寺無疑地位最高。

      二

      玄奘譯經傳法十幾年,門下弟子云集,俊杰賢才如林,而專事述作,弘揚其瑜伽唯識之學,光大其門庭的,舉世公認的是窺基。慧沼被稱為慈恩宗中土二祖。

      窺基的生平事跡,除《宋高僧傳》本傳記載較為詳細外,其余資料散見于各種文獻中。現存史籍中,關于窺基出家過程的細節之記載,歧義很多。重要的有:“三車和尚”之誣、出家為沙彌的住寺、受具足戒的時間、入玄奘譯場的時間,如此等等,都需要辨析。而其家世雖然明確,但其父的生平卻不清楚。

      窺基(631—682),戒名大乘基,俗字洪道,俗姓尉遲,宗出鮮卑族尉遲部,祖籍是山西省朔州善陽(今山西省朔州市),后居京兆長安(今陜西省西安市)。貞觀二十二年(648),窺基十七歲時,在玄奘的請求下,唐太宗下詔令天下諸州寺院各度五人,玄奘所在的弘福寺度五十人。窺基應該是在這一次剃度為沙彌的。窺基二十五歲正式進入玄奘譯場,參與佛典翻譯。時為高宗顯慶元年(656)。窺基進入玄奘譯場,擔任筆受,窺基進入玄奘譯場三年之后方才有機會擔任筆受。起點就是《成唯識論》的翻譯。玄奘本來欲將解釋《唯識三十頌》的十家論書全部譯出,神昉、嘉尚、普光、窺基分別擔任筆受工作,但窺基不久心生退意,因為他認為各家解說有異,全部譯出會使漢地讀者不知所從,掌握不到適切意旨。窺基的看法頗合于中土人士的思維慣性,玄奘經過思考同意了這一設想。于是以護法一家為中心而統合其它各家論說,并由窺基獨自擔任筆受工作。這就是《成唯識論》十卷本的由來。窺基的著述中未曾標出具體翻譯時間,而《開元釋教錄》記載的顯慶四年(659)閏十月可能是完成時間。

      玄奘于唐高宗麟德元年(664)圓寂于玉華寺,譯業中止,窺基時年33歲。完成玄奘的瘞藏之后,窺基在大慈恩寺繼續從事著述。由麟德元年至永淳元年(682)共18年,窺基獨立地弘揚自己所學,維護了玄奘所持護法系唯識學的完整性與純正性,為唯識宗的繁榮做出了卓越貢獻。窺基獨立弘教十八年,以地域變遷為線索可分為三個時期。

      第一時期,慈恩寺初期,即窺基由玉華寺扶柩回長安。在其師葬禮之后,住錫慈恩寺。這一時期大致七年多,窺基的大部分著述應該是于此時完成的。從玄奘圓寂至東行,窺基在慈恩寺住錫。從情理上推測,這七八年時間,正是窺基大顯身手、夯實唯識宗根基、培養弟子的輝煌時期。但現存文獻中,記載的事情不多。

      第二時期,東行弘教時期,這一時期,窺基離開長安向東,到達太原、五臺山以及定州。離開太原,窺基即游歷五臺山,時間在咸亨四年(673)。窺基住于華嚴寺西院,于此寺造彌勒造像一軀,由其親自以“金字”書寫《般若經》。寫經完畢即回長安住慈恩寺。

      永淳元年(682),窺基示疾,至十一月十三日,圓寂于慈恩寺翻經院,春秋五十一。

      與窺基對于玄奘的全方位繼承不同,有許多奘門弟子以及曾經一度跟隨玄奘學習的“學僧”,囿于昔日所學“古唯識學”,對玄奘所傳承的護法系唯識學采取了敬而遠之的態度,有些甚至直接批評玄奘所傳護法系學說。盡管當代學者喜歡說窺基是“宗派”之見,但“佛教宗派化”的途徑就是差異化和在固守“師說”基礎上的詮釋性創新。從這個角度說,真正繼承玄奘事業的弟子,最突出的是窺基。作為“奘門”之“正統”,窺基是得之自然的。

      在玄奘門下,窺基勤于記述,長于疏釋。參譯之際,凡玄奘有所宣講,均詳作記錄,并加疏釋,撰為述記。史載玄奘每于黃昏二時講新譯經論,譯寮僧伍竟造文疏、筆記、玄章并行于世。而窺基記述釋文最勤,功亦最著。窺基《唯識二十論述記》稱:“我師不以庸愚,命旌厥趣,隨翻受旨,編為《述記》。每至盤根錯節之義,敘宗回復之文,旨義拾釋,以備提訓,更俟他辰。” 因此,窺基之作大多親受于玄奘,玄奘的意旨多保存于他的著作中,后來玄奘圓寂后,時人多以他的記釋為依據和標準。盡管有些記釋后出,他也是以當初聽講記錄為根據的。如窺基《雜集論述記》“歸敬頌”中說:“微言咸絕杳無依,隨昔所聞今述記。”

      關于窺基的著述,湯用彤考證出能知其名的著作四十八部,現存二十八部 。窺基著述頗多,涉及面很廣,而以瑜伽唯識之學為重點,舉凡玄奘所譯的有關經論都有注釋,并且對照真諦舊譯經論加以解釋評判。在這些著述中,窺基以護法一系學說為重心解釋印度瑜伽行派經典。他不僅提議編譯了以護法注釋為主的《成唯識論》,而且再三注釋此論,有關《成唯識論》的注釋就有四種,部頭多達三十六卷。其中《述記》二十卷,為所有注疏中卷數最多者。《別抄》也有十卷之多,《掌中樞要》四卷,《料簡》二卷。

      窺基也注釋玄奘所譯的二部因明論典,一為《因明入正理論疏》六卷(亦有八卷本),一為《因明正理門論述類記》一卷,對因明學多有發展。

      三

      玄奘弟子以及助譯僧的佛學傾向很復雜,真正繼承玄奘思想和弘法方向的唯有窺基而已。窺基圓寂之后,其大弟子慧沼忠實地繼承了其師的事業,批駁不忠于玄奘一系的奘門弟子及其它助譯僧對唯識學的詮釋。慧沼被稱為慈恩宗中土三祖。

      從唯識宗發展史而言,窺基的嗣法弟子慧沼應該是一位承前啟后的人物。在激烈的宗派競爭中,慧沼艱難地發揚光大玄奘、窺基所開創的事業,盡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釋慧沼(650—714),諱玄 ,俗姓劉氏,其法號又作“惠沼”或“惠照”。李邕《神塔碑》記載,慧沼祖籍彭城(即屬江蘇省徐州市),“曾祖秦隨音州北海縣宰,因家住淄川”。 淄川隸屬于淄州。因此慧沼被稱為“淄州沼”、“沼阇梨”、“山東一遍照”、“淄州大師”。慧沼剃度、受大戒的地點都不詳,而贊寧《宋高僧傳•慧沼傳》說:“自奘三藏到京,恒窺壸奧。” 從上述事實推斷,慧沼親自拜見過玄奘的可能性不大。《神塔碑》記載:慧沼于“咸亨三年,服膺長安基、光二師。” 窺基于咸享三年(673)之后數年曾經離開長安至太原、五臺山、博陵等地弘法,后來又應召回慈恩寺。從慧沼忠實于窺基的思想看,他應該是跟隨窺基出長安至外地弘法的。否則推算,跟隨窺基學習時間太短,想必不會有后來如此巨大的成就。慧沼同時跟隨窺基和普光學習,且精通《法華經》、《無垢經》、《金剛般若》、《彌勒上生經》、《彌勒下生經》等,《瑜伽師地論》、《雜集論》、《成唯識論》、《因明論》、《俱舍論》。這些經論,都是窺基所重視的,且窺基大多有著述行世。從所引文表述看,慧沼是在其師的直接指導下,撰寫很多著述。慧沼的表現,令窺基和普光刮目相看,大為贊賞。由此奠定了他在玄奘所創唯識宗中的祖師地位。

      大概在窺基圓寂之后,慧沼行化各地。慧沼在各地行化二十余年,宣講經論,弘揚唯識學說,成就非凡。于神龍元年(705)前后被征召到京師,協助義凈三藏翻譯佛典。義凈三藏著力翻譯的經典在戒律方面,但主譯的《成唯識寶生論》五卷是護法解釋《二十唯識論》的書,算是接續了玄奘未竟之業。慧沼所作著述大多以玄奘譯本為底本,但他疏《金光明最勝王經》即采用了義凈的新譯本。

      根據《神塔碑》的總結,慧沼歷經四代皇帝,生平曾被驛征三次,詔講二次,補綱維大德六次,敕譯經論四次,并且被召結壇降雨。由此可見慧沼的社會影響之一斑。

      關于慧沼的著述,根據文獻著錄統計,共計20余種,現存有十種,共四十卷:《金光明最勝王經疏》十卷、《十一面神咒心經義疏》一卷、《法華玄贊義決》一卷、《成唯識論了義燈》十四卷、《因明入正理論續疏》二卷(僅存下卷)、《因明入正理論義斷》一卷、《因明入正理論義纂要》一卷、《大乘法苑義林章補闕》八卷(現存卷四、卷七、卷八)、《能顯中邊慧日論》四卷、《勸發菩提心集》三卷。此外,慧沼佚失的著作有《能斷金剛般若經疏》二卷、《仁王般若經疏》一卷、《溫室經疏》一卷、《盂蘭盆經疏》一卷、《二十七賢圣章補闕章》三卷、《發菩提心論疏》三卷、《法華經纂要》一卷、《法華經略贊》五卷、《因明入正理論略纂》四卷(日本《東域錄》認為可疑)等。

      玄奘弟子眾多但思想傾向復雜,其中數窺基忠實地繼承了其師著力弘傳的印度護法系唯識之學。玄奘開創的唯識宗教義中,最難于被中土人士所接受的是五種性說。窺基在玄奘圓寂之后,不懈地弘揚、會通這一學說。然而,同為奘門弟子的法寶卻不接受玄奘所弘揚的佛性觀,且專門撰寫《一乘佛性究竟論》批駁窺基維護師說的立場。慧沼則專門撰寫《能顯中邊慧日論》反擊法寶的觀點。

      慧沼的弟子智周是公認的唯識宗嫡傳祖師,一般以其為四祖。然而,慧沼的另外一位弟子義忠在長安大慈恩寺幾十年,對于唯識宗的貢獻應該是很大的。智周、義忠處于盛唐時期。這一時期的佛教,華嚴宗仍然興盛,而密宗更是如日中天,南宗禪在安史之亂后迅速崛起。在這種形勢下,唯識宗能夠保持良好的發展勢頭,已經是不錯的成績了。佛教史稱智周為大師,評價很高。后代以之為慈恩宗四祖。

      釋智周(668—723),俗姓徐,濮陽(今河南省濮陽市)人,十九歲受戒,二十三歲入慧沼門下,得慈恩宗嫡傳。學成后,行化諸郡。曾在濮陽報城寺、定水寺傳播法相宗的教義,以恢弘師承,提攜后學,史稱“濮陽大師”。后世尊其為中國法相宗第四祖。

      關于智周的著述,據《東域傳燈目錄》、《法相宗章疏》、《注進法相宗章疏》、《新編諸宗教藏總錄》、《華嚴宗章疏并因明錄》所載有十六種,現存十一種:《成唯識論演秘》十四卷、《大乘入道次第》一卷、《法華玄贊攝釋》四卷、《梵網經菩薩戒本疏》五卷、《成唯識論掌中樞要記》二卷(現存上卷)、《成唯識論了義燈記》二卷(現存下卷)、《注成唯識論卷十七》、《因明入正理論疏前記》三卷、《因明入正理論疏后記》三卷、《因明入正理論疏抄略記》一卷、《大乘法苑義林章決擇記》四卷。智周遺失的著作還有五種:《般若心經疏》一卷、《二十七賢圣章記》一卷、《瑜伽論疏》四十卷、《因明義斷記》一卷、《因明入正理論義纂要記》一卷。

      智周的著述雖多從慧沼稟受而來,但也包含一部分由玄奘傳來而未經前人記述的印度學說。例如,《樞要記》中釋“相見影質種子”的異解,又如《演秘》卷四釋《述記》所引和《瑜伽》五十二說“出世間法由真如所緣緣種子生”一義有關的天竺三釋。又如《樞要記》述《能斷金剛般若》用杜行顗梵本的經過,都可見智周著述是另有親聞依據的。

      玄奘傳授給窺基的,是以陳那、護法為主的唯識思想。窺基之后有慧沼力排眾議,使法相宗盛極一時。智周繼承慧沼的思想,努力從事唯識和因明的著述,繼續闡揚窺基的學說,并繼慧沼《勸發菩提心集》之后,闡論法相宗修行的境行果,成為《大乘入道次第》。此《大乘入道次第》為智周著作中,很受日本法相宗重視的著作。

      智周中土弟子見于記載的不多,日本方面的有些文獻說,如理是智周弟子,但也有文獻說其是慧沼弟子。日本和新羅傳說智周為中土法相唯識宗三祖或四祖。但在智周之后,再也沒有文獻指名智周在中土的嗣法弟子是何人了。相反,智周以及慈恩宗諸祖師的著述和學說在日本卻綿延不絕。

      智周最重要的貢獻是對日本求法僧的培養。日本僧人隨智周學習法相教義,將智周及其先師的著述和思想傳入新羅和日本。這不僅加強了中國和日本的佛教文化交流,而且使奘門諸師的著述典籍得以保存并留傳不絕,智周也就成為日本法相宗北寺傳的祖師。

      慧沼、智周時代,面對的是華嚴宗興盛和南宗禪的崛起,而開元年之后,佛教的主流逐漸被密宗和禪宗占據,法相唯識學逐漸被邊緣化了。如此以來,唯識宗便不可避免地逐漸失去了宗帕特性。于大安國寺學習、宣講唯識經典的僧人,有些似乎專守唯識宗宗法,但大多并不專門弘揚唯識宗經典。 但這一法系的存在,無疑也說明,在會昌法難之前,唯識宗在京城長安仍然有弘傳陣地和法脈延續。

      會昌法難,唐代佛教遭到沉重打擊,隋唐佛教甚至整個中國佛教由此發生轉折,而對于經典和師承都很倚重的唯識宗,其原本的發展線索被中斷。會昌法難之后的唐末五代時期,面對禪宗和凈土宗的迅猛發展,唯識宗是否有一個完整的富有成效的恢復活動,都無從證實。搜之以現存史籍,能夠找到唐末時期,唯識宗僧人仍然在不懈地弘揚唯識經典。 而從五代時期的唯識師看,不專弘唯識是一個特點,而對公認的對唯識之學在北宋的恢復貢獻巨大的永明延壽的思想體系之分析中可知,如玄奘、窺基諸師所弘揚的純正的護法系唯識學說已經讓位于《大乘起信論》學。從“法系”以及佛教“教學”的純粹性角度說,至此,已經表明,唯識宗已經消失。延續于后世,不絕如縷的唯識經典的宣講、弘揚,已經不再具有“宗派”意義,而僅僅是“唯識學”,更明確地說,這種“唯識學”是攝論、地論、起信論傳統的“唯識學”。

      學術界公認,由玄奘、窺基共同創立的慈恩宗在唐末之后,幾乎不再傳承。這是正確的。而在唯識宗的傳承史中,慈恩寺的祖庭地位無可動搖。當然,隨著唯識宗不在傳播,慈恩寺的唯識宗祖庭地位便被凝固在唐代歷史時空中了。在時代,如何恢復其祖庭地位,有待于來賢努力了。因為唯識宗的復興中國近代顯現的一線曙光不久就逝去了。近幾十年來,不少高僧大德乃至佛教學者都在努力復興唯識宗,然而對于其未來,本人不持樂觀態度。

     
    作者:   來源:  

    12生肖时时彩方法